电企应是“奶牛”和“耕牛”的结合体 承担任重道远的社会责任

——对话全国政协委员陆启洲

本网记者 赵栋 李嘉 报道

　　“发电集团作为央企，决不能因为火电亏损就不上火电。”面对目前火电持续亏损的局面，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公司（简称“中电投”）总经理陆启洲坚定不移地说。

　　在未来一段时期内，火电仍将是不可替代的主要发电方式。我国富煤少油，目前中国的火电装机容量大概是全世界的70%，火电发电量占全国总用电量的80%。但基于火电行业不断亏损的情况，发电企业已经开始寻找新的出路，逐步进行转型，在煤炭、科技环保、金融等行业加速了自身的产业布局。中电投也不例外，并且走在了结构调整的前列。

　　中国能源研究会能源政策研究中心日前发布的《能源经济形势分析与展望（2010－2011）》报告判断，受国际煤价上涨传导、煤炭行业国家限价令的效果不明显等多重因素影响，2011年煤炭供需形势前紧后松，市场价格看涨。2011年重点电煤合同实际执行价格将会在去年基础上上涨30元／吨左右。如果届时电价不能得到有效疏导，火电企业亏损面可能进一步扩大。

　　对于这个严峻的问题，陆启洲指出，我们要逐步改变过分依赖火电的局面，调整能源结构，“十二五”规划中火电投资占全部投资比重将下降到18%，多发展清洁能源，减少对火电的依赖。尽管目前火电亏算，但中电投作为央企，不仅仅是为了单一的利润目标，还要担负起应有的社会责任，所以在国家需要的地方，在需要的时刻，还会上一批火电项目。

　　 针对目前“火电”这个令人忧虑的字眼，陆启洲着眼于中电投“十二五”的长远发展，希望通过其对国家政策的准确把握、对行业大势鞭辟入里的分析以及独到的见解，为当前发电企业的困境解疑答惑。

　　记者：中电投近期的经营状况如何？您认为火电板块的持续亏损，对整个行业的投资结构是否会产生影响？

　　陆启洲：去年中电投火电的亏损面超过42%，今年1~2月份，煤价再次上涨13.1%，中电投集团标煤单价达709元，前两个月火电亏损5.6亿元。

　　造成大面积亏损的原因除了电煤价格的高位以外，也暴露了电源结构不合理的问题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必须在结构调整上下足工夫，逐步增加清洁可再生能源的投资比重。以中电投集团为例，以前火电投资比重是80%左右，“十二五”期间，我们的火电投资比重将下降到18%以下。

　　记者：作为发电企业的掌舵者，您应该对此有所考虑，火电板块大面积亏损，企业到底该怎么办？

　　陆启洲：发电企业并不是垄断企业，发电企业面对电网、煤矿、铁路是“被垄断企业”，在这些对象面前，发电企业话语权缺失。从长远看，我们只能加快电源结构和产业结构的调整，因为去年我们除了火电板块亏损，其他非火电板块全部赢利。

　　既然这是科学发展的方向，而且是国家政策鼓励的方向，为什么我们自己不加快电源结构调整的步伐呢？从近期看，我们只能眼睛向内，加强对成本和管理的控制，要向管理要效益。向管理要效益无外乎有两个结果：第一，提高劳动生产率；第二，提高资源利用效率。去年中电投供电煤耗下降11.4克/千瓦时，相当于节约了242万吨标准煤，今年我们争取再下降10克/千瓦时，供电煤耗指标下降多少，就意味着我的燃料成本下降了多少，这是“管”出来的效益。

　　记者：但是您现在是高资产负债率，企业是否存在风险？

　　陆启洲：五大发电集团平均资产负债率达到85%，如此高的资产负债率怎么产生的？自从1984年我国对国有企业“拨改贷”后，电厂建设资金几乎全部是贷款，也就意味着，发电厂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本金，资产负债率普遍高。

　　决不能因为火电亏损就不再发展

　　电力体制改革产生了两个效果，其一，极大调动了发电企业投资积极性。在比较短的时期内解决了困扰我国几十年的缺电问题。其二，因为调动了发电企业的投资积极性，大量的投资势必造成资产负债率升高。

　　但是这仍然不是资产负债率高的根本原因，根本原因是电力体制改革不到位，电价改革未理顺，如果电价改革到位，只要有正常的利润，有现金流保证，有足够的偿债能力，发电企业即使资产负债率达90%，也是安全的，国外有发电企业资产负债率在94%左右也过得很好。

　　如果有合适的电价、利润，偿债能力能保证，高负债率只能说企业是高速发展。如果像目前这样，火电企业投入小于产出，最终造成资金链断裂，即使资产负债率只有50%那也是极度危险的恶性循环。因此，企业是否危险，不在于资产负债率高低，而在于其偿债能力。

　　记者：温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提出，今年预期目标CPI控制在4%以内，电价调整可能在控制通胀的大背景下继续停滞，您认为电价上调多少能够保证CPI控制在4%以内？

　　陆启洲：这不仅仅是经济学问题，还是个政治经济学问题。我曾经算过经济账，电价每调整5分钱，对CPI的影响是0.1%，权重并不大，CPI对老百姓影响最大的权重仍然是吃喝问题。比如截至去年，全国每家平均用电量一个月在100千瓦时左右，如果电价涨5分钱，每个家庭一年多支出60元，每月多支出5元，这对一般家庭而言完全可以承受。

　　我再给你一组数据，根据我掌握的数字，2003年以来，煤价平均上涨了237%，同期，全国发电企业平均上网电价涨了20%，其中火力发电企业上涨25%，这两个数字低于2003年到2010年我国累积的通货膨胀率。这也就意味着，相对于这些年的通货膨胀率，电价没有涨，反而是降了。

　　记者：中电联曾提出涨3分钱的观点，如果中电投涨3分钱，是否可以达到盈亏平衡？

　　陆启洲：我们最起码的投资原则，需要收益率大于银行长期贷款利率，按照8%的投资收益率，一度电的利润在3分钱。3分钱对中电投而言，是可以达到盈亏平衡。

　　记者：尽管火电板块亏损严重，但是中电投非火电板块都在盈利，您认为这是否对于其他板块是种机遇？

　　陆启洲：目前整个世界经济结构的变化，尤其是新兴市场国家的出现，对能源市场的需求越来越旺盛，我国近几年能源需求的增长，已经占整个世界能源市场增长的80%。以石油为代表的能源价格增长是刚性的，而这种一次能源价格的上涨，恰恰催生了新能源的市场。

　　比如风电，一开始人们认为不可能做到商业化运营，但是随着我国近几年风电的发展，对风电设备核心技术的掌握，以及充分的市场竞争，我国风电的单位造价每年在降低1000元左右，目前仍然维持着这种下降趋势。

　　传统能源由于环境成本、资源稀缺程度的反应等因素造成成本增加，而风电成本在下降，一旦出现交叉点，风电就可以实现商业化运营。

　　记者：您在政协经济组讨论时表示，您并不认同风电、太阳能等过剩，而且，适度过剩是合理的？

　　陆启洲：过剩这一说法放在市场经济角度下衡量是不科学的。在市场经济条件下，没有适度的产能过剩，是不可能形成竞争局面的，没有竞争便没有技术进步，没有技术进步就不会带来成本下降，没有成本下降就不可能形成商业化普及。适度过剩不是坏事情，它能激发企业的竞争力创造力，带来技术创新，在成本下降的过程中推动产业的进一步发展。

　　记者：您认为收入分配应该怎么处理？对于“两会”上央企收入过高的讨论您怎么看？

　　陆启洲：目前因为大面积的亏损，我们的收入并不高，随着企业的发展，我希望职工收入逐步提高。但是需要指出的是，调整收入分配，关键是要把中低收入者的收入提高上来，蛋糕分配不是削足适履，而是要填平补齐，共同富裕。

　　记者：“十二五”中电投清洁能源有怎样的规划？

　　陆启洲：我们的规划是，到2015年，非化石能源容量比重占据集团总容量的40%，其中的具体结构为水电22%、核电5.8%、风电10%左右，剩下的是太阳能、IGCC等。　　

　　在采访陆总的过程中，他特别强调央企的责任意识。要为国家和百姓服务，不能牛逼哄哄，而应扮演俯首甘为孺子牛的角色。其中的关键是要做“奶牛”还是“耕牛”，要厘清央企在国家发展中扮演什么角色，是做只挤奶的“奶牛”还是要做扩大再生产的“耕牛”。在他看来，“奶牛”还和“耕牛”相结合才是最合适的。